我早就習慣這霧濛濛的天空了。
生活在灰都這都市就是有這樣的困擾,抬頭往上看的天空好似永遠都撥不開的雲霧,我幾乎沒有看過這座都市被陽光照耀的樣子,或許該說,在這裡,我幾乎感受不到被陽光直射的滋味。
清晨的點燈人帶著未散去的薄霧與早起的人們道聲早安,他們將要熄去於昨日傍晚點亮的微小燭火,讓存在感不怎麼強烈的太陽接手;而不遠處傳來窗戶敲擊的聲響,往外探頭一看,可以瞧見敲門者正用長長的棍子輕輕地敲擊窗戶,將還在睡眠中的工人們喚醒。我幾乎可以想像得到被叫起來的人是怎麼樣的罵罵咧咧,卻又心不甘情不願的起身洗漱,準備上工。
街上已經有些攤販開始擺放他們的商品,他們的客人就是稍晚會出門的工人們;有些孩童戴上標誌性的帽子,手上拿著報紙,騎著腳踏車穿越大街小巷──*「號外、號外!今日城北的芬多尼克家在一夜之間被大火燃燒,尋不到屍骨,諾大的房屋只剩下焦黑的殘壁啦!」*──他們清脆的聲音穿過街道,吆喝著今日報紙的頭條新聞,也不知是否添增了幾分浮誇。
隨著街道上被熄滅的燈火增加,漆黑且骯髒的街道逐漸甦醒,灰色的都市又開始了她的一日。
這是座變化多端的城市,多虧齒輪之家的努力不懈,這座城市正在急速發展著,穿著白色與黑色制服的人們維護著這裡的平和與秩序,而人們則是為了家庭而努力,為了明日而工作──可對於生活在灰都的人而言,這座城市也處處暗伏著神秘與危機,聽聽看今日報紙的頭條吧,而這新聞可算不上什麼大問題!要知道,城南至今還沒能抓到讓無數少女被開腸剖肚的殺人兇手呢!
但對於生活在這地方的人來說,新聞只是新聞,日子還是得過,不會因為這城市無故失蹤一個人便停止運作。我甚至懷疑,除非位於城中的真理之瞳倒下,否則這地方將會永遠的運作下去,行色匆匆的人們會被埋葬於都市的灰濛之下,與她融為一體,成為地底的養分,供養著這地方。
我咬了一口乾癟的麵包,用黑麥製成的麵包總是有令人難以言喻的苦怪氣味,但卻是貧民的主要營養來源,說我嬌生慣養也好,總之我是永遠也習慣不了這味道的。
配著水囫圇吞棗的吃下我的早餐,我拿起望遠鏡,從窗戶的縫隙輕輕推開一道縫隙,從內而外的朝這個甦醒的城市觀望著,灰色的薄霧讓我無法看到太遠的方向,但對於我查看的目標來說,這已經很足夠了。
我很少幹這檔事──或許該說,我從來沒做過類似的事情,因此我現在緊張異常,拿著望遠鏡的手指正在微微發顫,汗水流過我的臉龐,喉嚨滾動,將多餘的唾液嚥下。
在哪?在哪?那傢伙在哪裡?
藏在望遠鏡後頭的視線左看右看,角度不停的變化著,我實在無法忍受相同的事情再次發生在我身上,因此就算這件事情枯燥且乏味,但比起這些,我更願意讓我的內心舒坦一些。
就在我的手臂痠痛,手指因握得過於用力而發麻的時候,我終於看見了那矮小的身影。他穿著普通的襯衫與工褲,慢慢地跟隨在一群高大的青年背後,不知是因為角度的關係,我只看到黑色的頭髮安順的覆蓋在他的頭上,一瞬眼就要消失不見。
他的存在感很低,如果不是因為我記住了他的特徵,特意去找,否則到現在我還找不到這傢伙。
「──終於找到你了。」